半截情诗

现充,间歇式为爱发电,热爱原创

【原创|女性】俗念

简介:

“如果把刘念比作沙漠中久行迷途的旅人,温欣就是甘霖,是昆虫刻在基因里的趋光性。”


   这里是万家灯火。

   正值年关,形色车辆往来憧憧,灯笼里零星的红光满溢出喜庆,汇聚成川,满目星河璀璨的中国红。

   而刘念赤脚站在窗前,单薄的玻璃隔出两个世界,间或炸开的烟花倒映在一双黄浊的老目里,刘念几乎能沿着窗缝儿嗅到点硝烟味。

   没开灯的室内尤为安静,能听见隔壁病房小孩的咿呀声。老张家今天打包来了年夜饭,时下一家人正唠着呢。

   刘念的嘴角翘了翘。

   除夕夜是该沾点年味,喜庆。


   许是年纪大了,她近日时常想起些往事,女孩青春洋溢、饱含笑意的一声“叔叔阿姨新年好,我来给你们拜年啦”就这样迈过斑驳的回忆,递进耳里。

   寒气从脚底逼上,刘念徒然打个激灵,这才发现脚已经冻麻了,太阳穴也突突地疼。

   “唉,不服老都不行咯!”她嘟哝一声,慢腾腾地挪进了病床里,摁亮了手机屏幕。

   在这款式老旧的手机里,她看到两个女孩手牵手笑得很欢,亮晶晶的眼里是青涩的朝气,和隐晦的爱意。

   刘念又翘了翘嘴角,眉目尽是苦涩与苍凉。

   这个年,还很长。


   一·路遥马慢

   刘念有个观念传统的妈妈,在耳濡目染下,她理所当然地是个观念传统的女孩,又理所当然地长成一个观念传统的女人。

   所以当她确认自己对温欣的心意时,等同于天打雷劈。

   温欣是个单纯爽利的女孩,她的死党,自小生得身高体长,一张嘴伶俐得像是开过光,远不及名字那般细腻。她嘴角一勾,总笑得很纯粹,豁达乐观的性子对于过分敏感的刘念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。

   如果把刘念比作沙漠中久行迷途的旅人,温欣就是甘霖,是昆虫刻在基因里的趋光性。

   守旧的刘念因此饱受了半年暗恋的折磨——这条路太长也太难,她没有信心也狠不下心拖着温欣陪她走完。

   尽管情书早就写好,表白却全然是临时起意,源于从和表姐的聊天窗口里弹出的一句话:“如果错过她,你会不会后悔?”

   如醍醐灌顶,一切在瞬间有了答案。

   刘念跌跌撞撞地冲下楼,电脑都没来得及关。

   想见她。

   现在,立刻,必须要见她。

   “都这么晚了,你去哪?”客厅的钟指在九点一刻,奶奶担心地跟了出来。

   “去温欣的学校,我找她有急事!”刘念跳上自行车,生平第一次把车蹬得飞快,奶奶的声音立刻落在身后。

   “这孩子!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能等明天再说吗!”

   “她快下课了,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
   ……

   刘念在黑暗中叹了口气,遗憾那封告白的情书没被保存下来。

   时间过去太久,她已经不记得信的内容,只记得温欣看信时的愁眉不展,和要把她从班级门口拽走的怒气腾腾。

   那是刘念第一次见到温欣发火,吓得大哭,发着抖却犟在楼梯上死活不肯往下走。

   “不行,你得现在就和我讲清楚!”刘念几乎是在尖叫,好在距离晚自习结束已经很久,“这下分开的话,你肯定再也不会理我了!”

   当晚她们聊了很多,即便是那样尴尬的境地,温欣也依旧坚持把刘念送回家里,记忆的碎片接着跳转到了次日中午得到肯定答复的喜极而泣。

   刘念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,又哭又笑地乐了好久,她小心翼翼地没发出任何声音,生怕被厨房里的奶奶听出端倪——

   那份无人能分享的、晦暗的幸福。


   二·山水亘长

   关于她们,刘念记得很多。

   她记得她总喜欢搜刮路边的花花草草,编成草戒戴在两人的手上;

   她记得她收到的第一朵玫瑰是温欣藏在书包里带进她家的,光秃秃的一朵,裹在塑料袋里被憋得半蔫;

   她记得大学后的第一个七夕,温欣因为实习没法回家而生气,她赶到温欣在的城市后,温欣气鼓鼓地从身后掏出来的玫瑰;

   她还记得临近工作,二人各自奔波,忙里偷闲的一次视频里温欣委委屈屈的那声“你多看看我好不好”。

   但刘念说不上自己的心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。

   在十七八岁的年纪,她也曾叫嚣着“存在即合理,相爱即正义”,凭借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焰坚信“山海皆可平”。

   然后?

   然后爸妈新生了白发,笑着说不知道她以后会嫁给什么样的人。藏在皱纹里的,是她负担不起的期待。

   每每有亲戚的小孩来家里玩,奶奶也总团团围着转,脸上难得地满挂着刘念成年后就少见的笑意。

   所有的信心都分崩离析,刘念瞬间溃不成军——

   我怎么敢?

   我怎么敢!

   我又怎么忍心!

   她最终还是选择和温欣分手,在二十九岁那年嫁给了从高中起就在追求她的男人。

   “我没办法,我真的没办法……”最后的对话刘念说得语无伦次,眼泪总把到口的言语冲得支离破碎,像告白的那晚,“我一直以来、真的,特别喜欢你……”

   “我不怪你。”温欣道,十数年如一日的迁就。

   ……

   再往后的日子刘念就记不清了,她嫁了人,也生了孩子,没有人知道她曾和女人也谈过恋爱。但尽管她能藏起性取向,爱意却无法伪装。

   她无法爱自己的丈夫。

   这也把她的婚姻逼到了尽头。

   “你这一辈子除了你自己,就没爱过人。”丈夫离家时的最后一句话被吞没在沉重的摔门声里,刘念垂下眼,在原地站了许久。

   我怎么没爱过人?

   那是十七岁的初恋,我陪她计划过一场旅行,我们一起到过海,她送我每年一朵的玫瑰,我们在摩天轮上深吻,她答应我的那天是我生平仅次的喜极而泣。

   你凭什么说我没爱过人?


   离婚后,孩子的抚养权判给了刘念,工作、退休,长辈逐个离去,孩子成家立业,她的一生已经能望到头。

   刘念收回思绪,将视线移向窗外通明的灯火。

   想来唯一遗憾的,是没有一次站在阳光下说爱你。

   她躺回病床,浅浅地喘了两道,随着渐浓的困意阖上了眼,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。

   这是我的人生。

   我不后悔。

   即便这里的万家灯火,

   没有一盏是等我。

   【全文完】

      -林绅-

   *根据真实事件改编*

【原创|百合】发廊(一)


   这是叶璟祎第一次见到女发型师。

   犄角旮旯里的一小间,逼仄的空间压得天花板堪堪垂到头顶,凌乱散着的用具将路堵得更小,侧身而过的距离憋闷得紧儿。

   唯一的优势是地理位置,店老板不知得了哪处门道,恰好将店开在各教学楼、宿舍的交汇处,左右不过十分钟的路程,为懒得出校的学生行了不少方便,生意倒是出奇地红火,叶璟祎常常能见到店门口三三两两地坐着人,顾客以男性居多。

   迈进店里的一瞬间,她就找到了除省事外的第二个原因。

   店老板太漂亮了。

   身高体长,黑发方才及肩,耳下漏出一小绺挑染,眉目生得张扬,马丁靴修饰下的腿部线条紧致又流畅。

   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感。

   叶璟祎局促地扯了扯衣角,突然有点紧张。

   “你好,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的?”

   临近打烊,店里只稀稀落落地剩了几名客人,林炽正在替一名男学生剪头——牙剪衬得五指纤长,碎发飞落,利落干脆。她百忙之中一抬眼,见叶璟祎怯生生地站在门边。

   看起来有点怕生,林炽几乎能看到她头顶蒸腾出的雾气,满溢着尴尬。

   视线接着落在叶璟祎的头发上,漂过的头发干枯毛燥,头顶冒出新生的黑茬,硬生生毁了那张尚算可爱的脸蛋。

   林炽的额角一抽,心脏像是猛地挨了一记猫抓。

   要死了,强迫症最见不得这个。

   “我想染个头,这周末有场面试,有自然一点的发色可以推荐吗?”声如其人,细细软软的一把好嗓音,叶璟祎边说就边往店里走,林炽顺手扯开身边椅子上的毛巾,往叶璟祎的怀里扔了一本色板,“先坐会儿,我把这个剪完。面试的话,黑茶色比较合适。”

   “那就这个吧。”叶璟祎应了声,等林炽招呼完了最后一位客人方才跟她进到里间洗头。

   “脱。”叶璟祎才坐定,就被身后的声音惊了一道,“啊?”

   “外套啊,不脱怎么洗。”林炽道,双手把着叶璟祎的腰,将她往后带了点,“坐上来点。”

   腰上的触感让叶璟祎又是一惊,下意识的排斥让她连尾椎都麻了一瞬,耳根染上点薄红,惶惑地回头看了林炽一眼。

   怎么会碰人的腰呢?因为是同性所以不在意吗?

   尽管心里直犯嘀咕,叶璟祎还是听话地往后挪了两寸,接下来的染发流程除了时不时被掐的后颈和被握住的腰,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。林炽往往在她疑虑方起时缩回手,一触即离,面上也无甚表情。叶璟祎只道自己神经过敏,耳根泛起的红却再没褪过,深发色下的一双杏眼湿漉漉的,看起来乖巧极了。

   应该是每个人对亲密的界定不同吧。

   叶璟祎想得入神,没发现镜里林炽的嘴角隐晦地翘了一下。等她再回神,林炽的手已经摁在她的头顶揉了两下,并往她手里递了张名片。

   林,炽。

   人如其名地炽烈和耀眼,是非常好看的姐姐。

   叶璟祎将名片随手塞进口袋,结账离开。林炽也关店回到了家里,才在门边换好鞋就险些踩到躲在鞋架旁的一团白球,毛绒绒的中间一抹黑、两点红。

   “贾迦,为什么家里会有这种东西?”

   林炽捏着兔子耳朵,把吓得四腿僵直的小东西丢进迎出来的室友怀里。

   “你咋这么粗暴?要是我没接住怎么办?”贾迦手忙脚乱地抱紧怀里的小兔,没好气地嚷开了,“你有这么不喜欢兔子吗?”

   “养着吧。”林炽蹬着拖鞋往房里走,突然想起一双惶惑的眼,总是一惊一乍地打个抖,“挺可爱的。”

   “但愿不会咬人。”


   【未完待续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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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悬疑赛道】

1、作品:《带来糖果的木匠》  作者:@半截情诗  

2、作品:《第三人》  作者: @YUEL  

3、作品:《柜子里的一家人》   @巷子(上学了😁)   

4、作品:《彗星病毒》  作者: @灯草 

5、作品: 《彗星来的那一夜》  作者:@松风水月  

6、作品:《七天就死》  作者: @寂  

7、作品:《杀生成佛》  作者:@今辰   

8、作品: 《绳》    作者:@院生烟 

9、作品:《食脑》   作者: @禽秦  

10、作品:《无罪之众》  作者:@三酒   

【幻想赛道】

1、作品:《1314》  作者: @李依咪 

2、作品:《穿越成霸道总裁的法式焗蜗牛》   作者: @李依咪 

3、作品:《地球重置》  作者: @HI SEN 

4、作品:《换脑》   作者: @星笛辰 

5、作品:《陇西行》   作者: @潮落inkchaos 

6、作品:《末日》   作者: @禾芒川 

7、作品:《生育囊》   作者: @禽秦 

8、作品:《世外高人》  作者: @真柯柯 

9、作品:《再读环形废墟》  作者: @白萝卜与金蔷薇恋曲98 

10、作品:《正常人症候群》  作者: @浮沉👑 

【青春赛道】

1、作品:《白川恨水》  作者: @院生烟 

2、作品:《风再起时》  作者: @是我啊是我啊是我啊 

3、作品:《闺蜜》  作者: @yvonne的后花园 

4、作品:《绝技》  作者: @扶风冉冉 

5、作品:《那年高考,我的替考给我交了白卷》  作者: @无讳 

6、作品:《青春风暴》  作者: @骑扫把的老猫 

7、作品:《轻舟已过万重山》  作者: @白叶洆 

8、作品:《燕子安贝》  作者: @北萧__ 

9、作品:《预言家》  作者: @谢明朗 

10、作品:《奏》  作者: @风花煮鱼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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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|幻想】灯

“我绑架了你的人生。”

是夜,天空像是在墨缸里浸过,厚重得透不出一点星光。

我住在一套沿街的商品房,俯瞰城景足以看见由灯盏连成的路,笔直地通向最远方。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星星落进了人间里。


一·刻板印象

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能力是在十六岁那年,我的辈分高,有个仅小我三岁的外甥女。

小姑娘唇红齿白,利落的短发干净明媚,碎发堪堪够到莹白的耳朵尖儿。

她和我是穿开裆裤起的交情,与我认识的大多数女孩不一样。

怎么说呢?她有一种融进气质里的无所顾忌,笑声能震亮整栋楼的声控灯。

我想,红楼梦里的王熙凤怕是也不及她的爽利。

当时,我看到了浮在她头顶的灯盏。

依次排列,亮得发光。

共有九盏。

而随着年龄增长,逐渐繁重的课业压缩了我们相处的时间,在我高三那年,我们更是整年没见,只是偶尔在网络上看到她零碎的埋怨。

“我妈叫我留长发,她总觉得女孩就该留长发。”

“我妈总说温温柔柔才有个女孩样。”

透过屏幕上的文字,我几乎看到我姐皱着眉而又苦口婆心的忧虑,等我再见到外甥女时已经是大学毕业,她也已经大二。

身体抽条后的她愈发出落得亭亭玉立,卷发红唇,窄致的短裙包裹出轮廓优美的臀线,但过高的鞋跟压得膝盖始终微微曲着。

“越来越有女人味了,原来的假小子也出落成大姑娘了。”我妈笑道,话里的欣慰显而易见。

“可不是嘛!当初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她劝回来。”我姐的声音和她闺女一般,咋咋唬唬,却尖锐得有些刺耳,“你说要是从前那副模样,哪个男人会看得上呀!”

外甥女笑容腼腆地立在一旁,恬静温婉,臻首微颔。

但我发现她头顶的灯灭了一盏。


二·腐癌

我读高中那会儿,耽美正时新,学生们之间最流行的一句莫过于“腐眼看人基”。

像是第一次进到动物园的小孩,扒着玻璃窗顺着头发丝都要揪出点相爱的蛛丝马迹。

当时班上有个家境优渥的男孩,白净消瘦,打小从蜜罐子里泡出的矜贵,那小细腕子往我们这群大老粗中间一伸,不需要语文老师你也知道“鹤立鸡群”是个啥意思。

“你觉得他是攻还是受呀?”

“0.6,不能再多了,你看他那睫毛多长。”

我时常听到前桌女生的议论,两个小脑袋凑在一块嘀咕,笑得比偷到腥儿的猫还甜。

但我知道他实际喜欢女人,有个从初中谈到现在的女朋友。

渐渐地,我发现女生们的谈论转了风向,锁在那男孩身上的视线多囊进了一个人。

那个人是班上的体育特长生,身高体长,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直爽,可惜一个脑袋瓜子偏像个没开缝的核桃,如何也敲不开窍,老师只能让那男孩搬去与他同桌,试图搞一场学习上的“精准扶贫”。

一来二去,两人玩得熟络,也就勾肩搭背,形影不离。女生们的议论声却越来越大,看向二人的眼里总带点暧昧的笑意,更有胆大者明里起哄暗里撮合。

一段时间后,他俩开始保持距离,视线或肢体无意间的一次碰撞那男孩都会羞得面红耳赤。

他们最终走在了一起。

我在数学课上发现两个大男孩在桌下偷偷牵着的手。

那男孩正好迎着光,照得皮肤愈加白皙细腻,透着点羞赧的红潮,不得不说确实生得俊俏。

我又听到了前桌女生的议论,压低的声音里饱含着促狭的笑意:“看吧,我就说这俩有一腿,真是太甜啦。”

“我要和姐妹们分享,我又促成了一桩好姻缘。”

在议论声中我回头看了一眼,两人共用的那本教材在桌上立得笔直,两个脑袋在书后凑在了一起。

我敏感地发现,那男孩头顶上亮着的灯,比昨天少了一盏。


三·种族歧视

大学时,我的宿舍隔壁就是留学生楼,来往以黑人居多。

他们似乎拥有刻在血脉里的运动基因,精力旺盛,热情而不疲倦——被飞来的棒球误伤后我这样想。

实打实的飞来横祸,但因此结交上一位外国友人还不算太亏。

他的手心白得明显,笑时露出的满口白牙亮得晃眼,身材健硕又线条流畅,十足明朗。

我有幸见证他和班上的一位女孩相爱,从一而终直至步入婚姻的殿堂。

他会在篮球场上把她捞上肩膀,会低头亲吻她的手掌。

婚礼当天正巧赶上毕业,有同学提议做一期直播,办一场独特的毕业典礼。

在教堂,惯穿球服的黑人男孩难得地穿了西装,正经地把扣子扣到了最上方。他交握手掌,用蹩脚的中文告诉我他有点紧张,而新娘今天一定美得夸张。

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,而因为其特别的结合形式,直播间的人数飞速增长。

“哇,想法满新颖的诶。”

“别人家的爱情,被所有同学见证的婚礼一定毕生难忘吧。”

新娘的婚纱曳地,伴随着礼乐和祝福款款而来。直到新人的十指相扣,直播的镜头纳入了新郎。

“啊?我没看错的话,新郎是黑人吧?”

“这也太黑了吧,小孩生出来得多不好看呀。”

操作直播的同学眉头一皱,下意识地看向黑人新郎,目光里隐隐流露出紧张。

而这还没完,更多不和谐的声音出现在弹幕。

“只有我认为这女的胆子很大吗?嫁给黑人也不怕得艾滋病。”

“真是丢了国人的脸,要嫁就赶紧滚去非洲。”

场间突然沉默异常,只有背对荧幕的新娘一脸茫然。

当荧幕熄灭,新郎小心翼翼地吻向新娘时,他头顶的灯,渐渐暗下了一盏。

【原创|悬疑】带来糖果的木匠

简介:

   “一点点星光一样的暖意,改变不了生而悲惨的命运。”

   “黎明,你救不了我。”


(一)

   故事发生在一条破败的老巷。

   龟裂的地砖,两旁被筒子楼塞得满当。错综缠结的电线像盘虬的老根,一楼探出的雨棚遮下了天光。

   黎明推开窗,顺着报童跑过而兜起的风,嗅到了一股包子香。

   他嘴里尚且含着牙膏,张嘴间咽下一缕丝凉,大白汗衫往裤头掖进了一个小角,探出半边身子喊道:“张嫂!盛碗豆浆,再来两笼汤包!”

   “得叻!”

   他匆匆刷完牙,积垢的毛巾在脸上抹了个囫囵便趿鞋下楼,一串钥匙在手上甩得叮响。临出楼前,他侧头望了一楼的住户一眼,恰撞进一双黑洞洞的眼睛,漆黑的眼珠像是融进身后暗沉的屋里,苍白的小手紧抓着生锈的铁门。

   他看到一张瘦弱又没有生气的脸,至多十二三岁。

   黎明忍不住皱了下眉。

   这小孩,老是在这里。

   他出去拎了早餐进楼,在那门前忍不住又停了一停,那小孩像是察觉到他短暂的停顿,苍白的小手从门内探出,揪住了他的一片衣角:“饿。”

   小孩微仰起脸,除却一双死气沉沉的眼,委实生得眉清目秀,头发乖顺地伏在耳根,看起来是个男孩。

   黎明将眉皱得更深,就着个张嫂附赠的小碗,撇了半笼给他。小孩乖极了,先将面皮咬个小口,吮干净里头的汤,又将包子一点点地抿进嘴里,小心翼翼地没发出丁点儿声响。

   “小孩,你阿妈呢?”黎明看着他安静地吃完所有汤包,鲜红的小舌探出,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油的唇角,忍不住问道。

   “带妹妹出去了。”小孩垂下眼,小扇般的睫毛像扫在黎明心上,一阵酸涩的心疼,“阿妈不喜欢我。”

   再不喜欢也不能把小孩饿成这样。

   黎明的话头在嘴边滚了几遭,终究咽回肚里。他将吃净的碗装回袋子,转身上了楼。

   “阿明,你刚才是在和住一楼的男娃儿说话吗?”二楼的瞎老太柱着拐杖出来,没牙的老嘴一张,说出的话衬着眼角的深纹和灰败的眼珠,诡异得紧儿,“我道你心肠热,这些年帮衬我老太不少,这才要警告你。”

   “楼下那是个鬼娃娃,不干净,你轻易别与他说话。”这倒勾起了黎明的好奇,他往下看了一眼,见那小孩依旧抓着铁门,巴巴地往外看,只那黑洞洞的眼睛死盯着一处,确实让人胆寒。

   “不就是个小孩吗?有脚有影子的,怎见得是个小鬼?”

   “我也是听人说的,但大家嘴里传的事,怎样也有点影子。”瞎老太蓦地矮下声来,凑在黎明耳边,神叨叨地继续道,“那小孩叫晏深,早年他阿妈怀他时原是双胞胎,眼见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,可你猜怎么着?”

   “生出来时只他一个!后来问了医生才知道,早在肚里时,他就把他的胞弟吸收了!”瞎老太止不住拔高了嗓音,黎明和她凑得太近,平白被这一声针似的尖嗓扎了下耳朵,而她还没完,“这等于活生生吃了个人!别说是还没成型的时候,可不是个鬼娃娃么!”

   黎明还是头一遭听这奇闻,不由得浑身一冷,正巧歇在屋里的老狗激灵灵地炸出一声“汪”,惊得他直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“这种事往后还是少议论的好,孕期发生的事,如何也怪不到他头上。”黎明交代道,多少也替晏深觉得冤枉。说话间汤包已凉了大半,他有胃病,唯恐吃了冷食再犯,与瞎老太招呼一声便又上楼去了。

   往后一年,黎明与晏深再没什么交集,只他拎着早餐上楼前时常会撇给晏深半笼包子,偶尔也在路边看见晏深用根尖树枝戳着小虫玩。

   但始终,黎明都没怎么见晏深说过话。

   他就像一汪死水,死寂,容不下活物生长。



(二)

   车轱辘压在松动的泥石板,起翘间连成串儿地响。沿街斜插出的店旗被熏上经年累月的油污,红里透出几块黑,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
   老巷的生活按部就班地进行,它和赶早的小贩一起醒。

   黎明才运回新鲜的木材,汗巾随手搭在肩上,零散布着几块未干的汗渍。他二十出头,结实的臂膀从汗衫里钻出,宽肩窄腰,年轻又饱含张力的动感。

   他注意到晏深在和瞎老太养的那只狗一起玩。发育前的小孩,比只狗也大不出多少,晏深往前弓着身,缓步靠近的模样像只机警的猫。他猛地往前一扑,正捉住老狗的后脖子,一人一狗旋即滚在了街边。

   到底是个孩子。

   黎明忍俊不禁,将手板车上的木材分批搬上楼,简单冲了个澡,正寻思到茶馆喝口新晒的夏茶,却被一迭声的惊呼吸引了注意。

   “哎呦呦,小娃娃!千万使不得!”

    黎明循声望去,只见两个小身子滚作一团。他站得远,勉强从衣物上辨认出其中一个是晏深。那个安静的小孩即便是骑在别人身上也依旧不说话,紧攥的小拳只管往最痛的地方招呼,那股子迸发的狠劲太甚,一时竟唬住了围观的大人,只剩身下的小孩在号啕大哭。

   眼见着打出血了,黎明三步抢作两步地挤进人群,将晏深拦腰抱起。

   晏深双脚离地犹自拳打脚踢,面目挣得通红,额角的青筋根根凸起。 

   还是不说话。

   挨打的小孩摇晃着坐起,脸上青紫,鼻里汩汩地流着血,约莫是痛得狠了,哭声里犹自透出点气急败坏,边骂道:“怪物!我奶奶说得对,你就是个怪物!”

   晏深终于发声,喉间破溢出刺耳的尖叫,挣扎的力气突然加大,黎明脑子震得嗡嗡地,几乎要抱不住他。

   “这是老太家的小孙子,强哥,你先送他去医院,尽快联系他家里人。”怀里的小子发了疯似地扭动,黎明拿臂箍紧他,自己则往后略仰着身子,避免被误伤。黎明唯恐晏深再受什么刺激,匆匆交代了五金店的老板林强,抱着晏深往僻静处退去。

   一直到背靠上墙根,黎明才略松了桎梏,带着晏深一道滑坐在地,这下却是把胳膊送到了晏深的嘴边。

   气头上的晏深当然不会拒绝这盛情美意。

   血锈味冲进口腔,晏深听到响在耳边压抑的闷哼。他满以为黎明会将他一把甩开,但禁锢着他的双手反倒圈得更紧,他本能地反感拥抱,愈加发狠了咬,身体像张拉满的弓,绷得僵直。

   “没事了没事了……”黎明连抽几口凉气,嘶声安抚。他清楚地察觉到晏深的僵硬与突然高涨的敌意,像只受惊的小兽,还有轻微的颤抖。

   一大一小两个人不知僵持了多久,许是晏深咬得累了,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,最后牵动得肩膀都在一同抖动。

   他抓紧了黎明胸前的汗衫,像是要绞进手心里,先是眼里起了雾,小嘴紧跟着一瘪,豆大的泪珠便滚下了。他哭得撕心裂肺,胸膛一起一落,剧烈地抽着气:“我、我不是……”

   “我不是怪物!”

   黎明的呼吸一窒,将拍在他背的手停在半空,转而替他将脸上的碎发别到了耳后。

   晏深也不是没受伤,一道指甲印子从耳上划到了眼尾,从伤口渗出几滴血珠,嘴角也有一块擦伤。

   黎明见他哭得发汗,一下一下地打着哭嗝,左右自己也不是块哄孩子的料,在口袋里摸索半天,好歹摸出块透明糖纸裹着的水果糖,忙塞进晏深手里:“快别哭了,你听话我就雕个小动物送你。”

   “什么动物都可以?”晏深抹了把眼泪,眼睛湿漉漉的反倒给他添了几分生气,滴溜溜地透过指缝瞧着黎明。

   “什么都可以。”黎明满口答应,见他止住哭泣心里莫名地跟着松了口气。晏深低下头开始剥糖,只拿黑漆漆的头顶对着黎明。

   也不知道这颗糖被黎明带在身上多久,糖纸包裹下已经变了型,拉扯着还能牵出点融化的糖丝,黏糊得紧儿。晏深却不介意,将糖塞进嘴里,腮帮鼓起小小的一点,顺手把糖纸揣进兜里:“那黎叔,你给我雕个你吧。”

   “……?”



(三)

   满地刨花,浸着陈垢的窗帘撕碎夕日的昏黄,零零散散地照出新锯的木香。

   主攻廉价家具的黎明就着点灯光,磕磕绊绊地雕完整个木人。这道工艺过于精细,导致他在雕眼睛时用力过猛,与木人的眉毛连在了一起,索性划成了一个叉。

   晏深安静地等黎明雕完,把玩着这个做工粗糙的木人,爱不释手。但他还没来得及玩上多久,虚掩的铁门就被敲得哐响,一个女人从门缝挤了进来。

   她的头发因烫染多次而呈现出不健康的麦黄,唇色鲜红,领口开得很低,窄裙包裹下的肥臀透露出一股劣质的性感。

   “短命死的,你什么时候能不给我添麻烦?”

   黎明还没来得及说话,女人就扯过晏深向门口直拽,边发出一迭声的叫骂:“我造了什么孽要生你这个坏胚!害死你弟弟不够,还想克死我吗?”

   “妈,你弄疼我了!”拉扯中木人掉在地上,晏深尖叫着挣扎。但终究是孩子力气,被女人连拖带拽地一道出了门,声音也被吞没在关门的巨响里。

   “你这没生心肝儿的,也知道疼?!”

   黎明后来知道晏深被妈妈押去瞎老太家道了歉,赔了点医药费,这事就算完了。

   但只是他以为。

   约莫隔了一周的周四,天色刚刚擦黄,瞎老太慌慌张张地和黎明撞了个满怀。

   “你是阿明?快帮我找找孙儿,他现在还没回来!”瞎老太说得急,连呛了几声,话也说得囫囵,“问了学校的老师,说他放学就走了,可这天都快黑了,也没见到家来!”

   “老太你不忙急,小孩在哪里贪玩忘了时间也说不准。你先在家等着,我和林强去找。”黎明扶着老太进了楼道,招呼上林强,火急火燎地走了。

   瞎老太也知道自己人老体衰,又是个瞎子,跟去也只是帮倒忙,便强压下惴惴的心,柱着拐杖往楼上走去。

   黄昏的楼道出奇的寂静,只回荡着她的拄拐声。

   咚、咚、咚。

   她一路进到了客厅,屁股挨上了板凳才感到累意,呼哧着轻轻喘气。但渐渐地,她感觉到一丝不对劲。

   太安静了。

   往常她回家,家里的老狗总会出来迎她,不说叫唤几声,至少有足下的肉垫踩过地板的声音和零星的哈气。

   但现在什么声音也没有,傍晚的房间,像是只有她活着。

   瞎老太悚然一惊,已然冒出了冷汗,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强烈的违和感。

   不对劲,真的不对劲。

   还有哪里不一样。

   瞎老太猛地回头,那一瞬间竟好似忘了自己是个瞎子,浑浊的双目大张,潮水般涌来的恐惧让她少有地再度渴望起光明。

   门!

   她进来时没掏钥匙开门,却十分顺畅地走到了客厅。

   门没关!

   她冷汗涔涔,黑暗加剧了恐慌,心脏突然擂鼓般地剧烈跳动,瞎老太渐渐喘不上气了。

   她甚至怀疑屋里还有一个人,正站在黑暗里直勾勾地盯着她,视线胶在她身上,火灼似地烫。

   她得出去,至少见到一个人。

   瞎老太跌跌撞撞地往屋外逃,慌乱中偏离了路线,先是撞到了桌角,又绊到了东西,当即摔了个人仰马翻。

   她试图撑着地板站起来,手却摁上了一个东西。

   带着黏腻的湿意,毛茸茸的,冰冷又僵硬。

   浓烈的血腥味冲上鼻腔。



(四)

   黎明最后在巷角的电玩厅里找到了瞎老太的孙子。

   小男孩戴着个耳机,扭着操作杠在玩拳皇,把技能按钮拍得震天响。

   他用的那台机器在这家店的最里间,垂着厚重的绿布帘,黎明险些没发现他。

   “快跟我回家,你奶奶急着找你呢。”黎明扯下他的耳机,抱起他就往店外跑去,在门口正撞上林强,“找到了找到了,我们一道回吧。”

   “出事了,我刚听人说老太晕在家里,叫救护车拉走了。”林强道,跟着黎明往回跑,“她家养的狗不知怎地死了,满地的血,把老太吓着了!”

   黎明心里一突,不适的感觉油然而生。

   这也太奇怪了。

   瞎老太家的狗怎么偏偏就在孙子晚归的这天死了?满地的血仿佛人为。

   从来按时回家的孙子又怎么会突然跑去电玩厅?戴着耳机不说,还在最里的那间。

   就像有人故意上演的一场性质恶劣的恶作剧。

   黎明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晏深。

   他一路沉默,直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将小男孩交给赶回来的父母后,直奔一楼而去。

   一楼的铁门少见的没关,晏深的妈妈和妹妹一如既往的不在家。黎明见到晏深时他正坐在阳台的栏杆上,悬空的双足微微晃荡,腮帮子鼓鼓的,含着一颗水果糖。

   “你为什么这样做?”黎明厉声质问道,头一次对晏深表现出怒不可遏的模样,“老太七十几了,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?!”

   “真出事了我就是杀人凶手了呗,谁让她那么不经吓。”晏深专心致志地低着头,黎明看到他的手捏着一只飞虫,正一片片地撕下它的翅膀,仅剩还没死透的虫身在他掌心蠕动。

   黎明连头皮都麻了。

   “我原先很喜欢你的,但我现在发现你和我阿妈一样。”晏深拍掉手里的虫尸,把嘴里化了一半的水果糖吐进旁边的盆栽。他跳下了栏杆,赤脚踩在地上,仰着小脸只拿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黎明,“她恨我,从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她就恨我。”

   “你也是,你也觉得我骨子里就是个坏小孩。”晏深突然咧嘴笑了一下,眼儿弯弯的,衬着点未褪的婴儿肥,格外好看,“我说的对吧,黎叔?”

   那是黎明第一次听到晏深说这么多话,但他只感觉到刺骨的冰凉。

   ……

   十天后,老巷里起了一场大火。冲天的火舌舔上房檐,接连传来木梁崩断的声响,烧得连云都红了。

   所幸消防员到得及时,仅造成起火点的住户两死一伤。

   晏深被抬出来时伤得很重,缠满全身的绷带依旧挡不住渗出的血水,肮脏又可怖,从他的手中掉出一颗劣质的水果糖。

   被烤化的糖果和透明糖纸黏在一起,转眼就被纷乱的人群踩进了脚下。

   没有人怀疑这个奄奄一息的孩子,黎明却离奇地从那双黑洞洞的眼里看出叫嚣的疯狂。

   他莫名觉得晏深裹在绷带下的嘴角像是在翘,那是一股刻骨的嘲笑。

   “你救不了我。”

   黎明钉在原地,入坠冰窖。


-全文完-

【哥谭/谜鹅/谜语人x企鹅人】虐恋情深!谜鹅必须HE!

#法尔科内x维克多#

#黑帮篇·主仆向#

#枪膛里最后一枚子弹#


他是情感缺失症患者,用自己的方式来报以忠诚。